“我身边的运河故事”|董绍春:古运河畔的一颗璀璨明珠

古运河畔的一颗璀璨明珠

六十多年前,运河最南端的余杭塘河边上就升起一颗璀璨明珠——仓前“四无粮仓”。这在解放后不久,我于1953年秋粮入库时参加工作,到仓前粮站报到,担任粮食助保员,我是争创四无粮仓的一名亲历者,感受满满,至今仍萦绕于脑海。

图|来自网络

那时从全国各地前来参观取经的粮食系统各级代表团和媒体络绎不绝,从中央到地方各级的都有。我印象最深的有三次。第一次是苏联专家莫若洛夫,他可谓是行家里手,不仅在粮面上,还是在仓外,一会儿用仪器,一会儿用手电筒,壁里壁角,角角落落,甚至连地垅里都要用手摸一摸,电筒照一照,检查得那个仔细呀,可谓是淋漓尽致。待他检查完毕,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反正我俄语半句都不懂。最后,走到面前时他刚伸出一个大拇指表示赞赏我是看到的。第二次是一个华东级别的媒体记者,我一直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看,他不是检查,只是用照相机这里照照,那里照照,当他爬上五后仓粮面时,相机忽一闪——雪亮——比露天外面还亮。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会闪光的照相机,他告诉我这是镁光照相机。这次来仓前粮仓,主要任务是新闻采访。第三次是一个湖南省代表团,由于当时陆路交通不便,是往运河水路,乘航船到仓前的,走下整整一船的人,估计有八九十到一百来号人。陪同他们参观的有余杭县粮食局的领导、及仓前粮管所的领导。我不是陪同者,是个跟屁虫。从最东边的一号仓到最西边的十一号仓——全都存放粮食的仓库无一漏检。他们认为要重点“看”一下的仓库叫我打开仓门。我打开两三块仓板他们即可爬进粮面,始终如一地找不到一粒鼠粪,找不出一个虫子,仓外摸不到灰尘。那时仓库上下连同我这个助保员还不到十个人。检查完后吃饭,一人一碗,面上一勺菜,找个地方自己吃,吃完后大家在晒场上闲聊。一位老同志(据说是湖南代表团的团长)走到我面前问我几岁,我回答说十八岁。他笑着伸出一手掌说“我比你大五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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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前粮库是沿运河的老房子而改建的,为了不使粮食受潮,故地面是一排排的石墩子,石墩子上面时一排排的木料,然后再木料上面覆盖着厚木板作为仓库,四周都是厚木板作为仓壁,仓壁外面再用木料横竖箍上两圈使壁受力。这样就成了散装粮食的仓库。从东边的一号仓到西边的十一号仓全部都是这样的结构。这样的仓库容量一般在20万-30万之间。这样的仓库至少有两大好处:一是建造速度快,房子是现成的,都是从地主家里没收来的,成本轻。建好后,只要墙门一关,里面就是独立的仓房;二是,它们都傍水而建,水运交通方便,从起船到仓房前仅三四十步路。农民不管是交公粮还是卖余粮,都是非常踊跃的、热烈的,充分反映出农民翻身对共产党,人民政府的感恩之情。我初到仓前是征粮的,一部磅秤配备三名临时工,一名验货员,一名司磅员(我就是其中之一),一名监仓员。验货员在验货时偶尔碰到由于日照不足,稻谷晒得不够干,那时的验货员的验货仪器靠的是两样:一是自己的牙齿,咬下去“硼”一声响水分是合格的;若是“硼”一声不够清脆,那水分就超标了,不合格,就要重新翻晒。二是靠手里的小木磨,放几粒稻谷在小木磨里,两手一磨。若米是整颗的、颜色趋白色的,那是干的,够格;若米是阴的,就不合格,就得重新翻晒。农民也毫无怨言。要么拿回去晒,要么就在仓库附近翻晒。为什么对稻谷的水分要求如此之严呢?因为仓前粮库的“四无”里就有一项是无“霉变”,广大农民是非常支持的,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稻谷不希望让它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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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在仓库里的稻谷水分控制十三点以下,对十三点以上的稻谷就得进行翻晒,就得请仓前搬运工会的工人前来操作。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次,上午太阳很好,工人们都把不合格水分要求的稻谷背出去晒了,晒满了整个道地。谁知午后雷声隆隆,乌云迅速的聚集在上空,这时候,不管是全所上下的职工,还是仓前搬运工会的工人,第一声雷就是“发令枪”,就是命令,蜂拥地涌向晒谷道地。更令人难忘的是晒谷道地附近的护粮小组的大爷大妈们,各自拿着扫帚、簸箕不约而同地涌向晒谷道地,大家的动作只有一个:“抢、抢、抢”!不一会儿把晒出去的稻谷“抢”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散落在地的稻谷都扫得一颗不剩。顷刻间,倒天倒地的阵雨倾泻下来——晒出去的稻谷一点雨都没有淋到。如果说,搬运工人的“抢”是有责任的,全所职工(此时的我已经是助保员了,征粮时的几十号人只留下我一人)是完全应该的。而护粮小组的大爷大妈们没有人去叫,是自发而来的,是没有任何报酬的。可见得大家对粮食的爱护,对仓前“四无粮仓”的悉心支持,达到了何种地步!

麻雀是比较容易防的。仓库里面是进不去的,仓库外面也找不到一粒粮食,它们也无兴趣问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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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老鼠,我想起了很多。其中趣事也不少。老鼠们仓库里面是进不去的,仓库四周,墙门里面也是无洞可钻的。补洞嵌缝是我们日常的工作范畴,老鼠在墙门里面绝无栖身之地。所以,我们到傍晚,天天拿着十几只老鼠夹到仓库周边去放,次日早晨去收。成绩以老鼠尾巴多少来计之。我们的老主任王明德是一位南下干部,他很风趣,在每个鼠夹上面用毛笔写上“寻”、“找”二字,他总是笑着说:“不让你们“偷”我的老鼠夹”。

有一次,我从仓前街上老的榨油厂里夹到一只大老鼠,我拿着“战利品”在回所里的半条仓前街上,看到这只老鼠的人无不惊呼地喊:“介大一只老鼠!”这只老鼠我拿到所里,同样是无人不夸其大。此时大家热议:如何处理这只大老鼠?说埋掉它的有之;浇上煤油烧掉它的有之;给猫吃的也有之。最后,炊事员老周说的大家最中意:“剥皮吃掉伊!”当然啦,留下的活全是老周的。他把这只老鼠剥掉皮,挖掉内脏,砍掉头,剪掉四只脚趾,纯白肉足有十二两(十六两制),他加了点腌菜烧了一大碗。此时,大家的筷子集中啊,根本就不用提了。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肉啊,腌菜啊,甚至连汤都吃得一干二净。如今,我年纪活到82岁,一生就吃过这么一次老鼠肉。

“四无粮仓”中的“无虫”乃是重中之重。每当新粮入库后不久,即在仓库里扒平粮面,便要用氯化?熏蒸。因为这些粮食来自各家各户,难免带来各种虫害,第一刀便砍向这些害虫。平时,经常性保持仓里仓外的洁净,无它们的孳生之地。每一个周期,负责保管的这些人都要从一号到十一号轮流搞一次:爬地垅、用石灰补洞、嵌缝,大家只有一个信念:尽心竭力维护“四无粮仓”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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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后来因工作调动离开了仓前粮管所,但我的青春曾贡献于此,现在我虽然工作退休,在家安度晚年,回想当年辛勤的粮食保管工作,经常清晰地萦绕于脑海。我深深地感到:十几年来“四无粮仓”的荣誉一直保持至今,是几代人的汗水扎扎实实干出来的,更要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