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快递,千万起送,运费是一条人命 | 商业工兵017

     

*【故事研究室】刊发的都是基于事实的半虚构故事

【商业工兵】是信息高材生阿鬼开设的故事专栏。十多年前,他在深圳华强北开了一家监控器材铺,遇到神秘人老 K,两人联手帮助各行各业的人清除各类商业陷阱。最终他们发现,人们内心的贪欲是一切罪案的源头。 

大家好,我是脸叔。我做故事研究室有两个原则,第一个,从不催阿鬼的稿;第二个,发文必点赞。最后,理由保密。

上次说到,黄老板聪明反被聪明误,被扣在福隆的宋先生手里,只要阿鬼帮忙解决一个问题,黄老板就能安然归家。阿鬼同意了。(点击蓝字上期回顾:)

叔保证,这一期足够精彩。

这是 商业工兵 的第 17 篇调查报告

时间:2007年

地点:深圳

人物:阿鬼,大头

全文9128字,阅读约需9分钟

★★★

黄老板被扣在宋先生手里,好在我向宋先生求了情,他不必挨打,也得到了一些医疗。他还辗转找人带话给了他老婆花姐,说他在外面躲债,人很安全,不用担心。

老K知道我和福隆的来龙去脉后,十分焦急,建议我外出躲躲,去哪都可以,他会想办法帮我。我说黄老板虽然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但人也确实不坏,我总不能眼看着他真的被丢进公海喂鱼,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

老K知道我这人主意打定,谁也劝不了,只好叮嘱我万事小心,有事随时和他联系。

需要我帮忙的是大头,因为他负责的业务出了大麻烦。

大头算是我老乡,早年去日本留学后就滞留在当地,随后加入了福隆。身强体壮的大头对宋先生忠心耿耿,逐渐成为了宋先生的心腹,负责地下钱庄最重要的业务——人肉快递现金。

宋先生的地下钱庄除了线上分拆转账,还有个重要业务,帮助客户将大笔现金悄悄通过深圳转移到境外。

这些需要转移大笔现金的客户来自各行各业,钱的来源不一,走私出境的原因也不一样:有腐败官员平时积累了大笔贿金,他们不敢存银行,只能存放家里或者秘密的地方,然后经人介绍找到宋先生,想将这些巨额现金转移到境外,兑换外币后再存到自己的海外账户;还有些是演员歌星之类,他们为了避税,直接从甲方拿的现金,也希望逃避监管,将钱转移到境外,存进自己的海外账户;还有某些公司高管需要将一些不明收入转移到海外账户进行“洗钱”。

除了拆分合同逃税,也可以走私出境避税

这种业务其实就是“接数佬”接来需要“过水”(转移到境外的钱)的资金,利用福隆现有的各种渠道,转移到境外。他们的效率极高,只要客户告知转移的金额和币种,境外的钱庄收到现金后,会根据当天的汇率扣除掉事先约定的手续费,按照当天汇率兑换成外币,再帮客户把钱转到境外的账户。

为了稳妥,钱庄账户两三个月更换一次,每次资金进出时间不超过 10 分钟,资金会连续在几个不同账户进行转移,一般人很难追踪。

一般来说,“地下转账”手续费只要2%左右,可一涉及到“人肉快递”业务,手续费会高达10%——15%,利润非常可观。即使这么高的手续费,依旧有不少客人。毕竟那么多巨额现金放在自己身边,是颗定时炸弹,相对而言,还是转到海外账户安全一些。

福隆收取这么高的手续费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因为风险性太大。一旦被警方查获,不但会全款没收,而且根据协议,福隆还要退赔同样数额的钱给委托者。

这些成百上千万(几十万的业务因为太小,基本不做)的资金,没有任何记录和标记,难保有人因为眼红而起贼心。所以这样的业务,宋先生都是安排大头去完成。    

事实上,将客户的钱运输到深圳还算安全和简单,但是想将这些巨额现金通过海关出境,那就十分危险,必须得讲究技术,大头每次都能将快递业务进行得安全可靠,深得宋先生信任。

因为要找我帮忙,很多走私现金的细节他们也不再避讳我,大头告诉我,他们境外走私现金主要就是两种方式,陆运和海运。

所谓陆运,是专门的司机开着挂有 “两地牌”(粤港澳通行车牌)的车辆直接载着现金通过口岸过境;海运则是利用走私份子用的“大飞”,这是一种是经过动力改装的大型摩托艇,一般来说,每艘“大飞”安装了6至7个马力达250匹的进口发动机,长度约12至15米,它的最高时速可超过每小时90公里,远远超过边防海警的缉私艇航速。由于它在海上高速行驶时,远远看去像贴着海面飞翔,因此俗称为“大飞”。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来,境外的“水房”说大头派人运送的钱都会或多或少和之前说的数目对不上,有时少了几万,有时是十几万,他怀疑有人从中贪掉了一些。    

进行走私业务的“水客”都是大头精心招募和培养的,为了让这些人不至于卷款私逃,大头也是煞费苦心。不仅给他们高薪报酬,还想尽办法帮这些人,要么帮老家盖新房,要么帮忙操持婚礼,要么帮人老婆安排工作……总之,通过各种手段,牢牢控制着这些人。再加上集团制度森严,对待犯错的人毫不手软,大头不相信他们会为了几万元或者几十万元去冒险。

虽然大头向宋先生再三保证自己招募的“水客”没有问题,但是大量现金送到境外后总对不上数目,这不能不让人恼火和怀疑,宋先生让大头务必找到这个偷钱的“蟊贼”。

为了不打草惊蛇,更不能影响公司正常业务,宋先生每次悄悄让人补上差额,私下却责令大头务必调查清楚。

大头费尽心思查来查去,因为不便告诉任何人,他调查半天还是不晓得钱怎么丢的,更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完全没有方向。所以,宋先生让大头绑架黄老板,既是忌恨这家伙耍小聪明,也是想逼着我帮助大头把这个贪污的“家贼”揪出来。

为了让我尽快上手,大头向我介绍了两组运输的情况:负责陆运的是他的手下阿杰,跟了他快十年,手下四个人,他们有两部奔驰维亚诺(也译:唯雅诺),都有公司办理的“两地牌”(可以通行粤港澳的车牌),能直接通过皇岗口岸出入境。

负责海运的是“荷兰仔”,他脾气暴躁,因为之前在荷兰的船务公司做过一段时间,又会说点荷兰话,所以绰号“荷兰仔”。后来他被大头招募,专门负责三台“大飞”,他手下还有六个人,利用夜间驾驶“大飞”带货闯关。深圳的“水房”负责总的调度和取货,不管陆运还是海运,都要听从“水房”的安排。

我提出先去他们的“水房”看下,大头征求了宋先生的意见后,同意了。

 ★★★

大头按老规矩蒙上了我的眼睛,开上他的SUV带着我兜了半天,直到他让我摘下眼罩,我才注意到我们驶入一家位置偏僻,挂着“XX货运公司”牌子的货场,大头还有意告诉我,这样的公司和招牌他们每隔几个月就会更换一次。

这家公司从外面看和普通的物流公司没什么区别,四周满是集装箱和包装整齐的货物,车辆绕到货场后部,那里有一栋三层楼高的农民私房,大头说这里就是“水房”,有库房,有休息的地方,为了安全,所有人吃住都在里面。

见大头车开来,早有人将车库的卷闸门打开,大头将SUV顺着斜坡开到了地下车库。

空旷的车库里停着两部挂着“两地牌”的奔驰维亚诺房车,几个老司机正在一边擦拭车辆,一边闲聊,看见大头的车进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

车就长这样

大头下车后,一个酷似香港影星刘青云的人热情地迎了上来,大头介绍他就是阿杰,陆运的负责人。

大头向阿杰介绍,我是他新招来的小弟。阿杰显得有些意外,还是很客气地和我打了招呼,并且介绍了他的几个手下。因为这里很少有外人进来,现场的人十分警惕地盯着我,不冷不热地和我打招呼。

一个身穿油腻工作服,头发有些自然卷的小伙子十分热情地递了罐啤酒给我,他叫阿星,是这里的机修工。

大头询问阿杰情况,他靠在一部奔驰维亚诺旁,看看我有些欲言又止。

直到大头表示我是自己人,不用避讳,他才打开车厢。

打开车门一刹那,我有些傻眼,车厢里的椅子都被拆除,堆满了整整一车厢的百元现金,少说也有好几百万。

“现在是多少?”大头问阿杰。

“早上刚送到,正好一千万。”

我之前见过那么多钱,还是在大伟的道具公司。我们为了救公司的三儿,制作了一千万的道具钞票,可那是假币,眼前却是一摞摞的货真价实的钞票!(点击链接可回顾阅读:)

“这些都是要送出去的?”我傻呵呵地问大头。

“当然,看你这副傻样,没见过这么多钱吧!”大头随手拿起一摞钞票翻弄着,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干活吧!”大头吩咐道。

很快,几个人熟练地将旁边一部“维亚诺”的滑轨座椅全部拆下,然后再将车厢底板四角的固定螺母拧下,没想到,这部车的底板到车架之间的空隙被改装成一个宽大而且巧妙的暗槽。

在场的几个人,包括阿星将全部现金按十万一摞分别用保鲜膜裹好,摆放到暗槽内,一千万差不多刚好将整个后车厢全部铺满。他们将底板固定好,再把座椅逐一装回去,从外面看,无论谁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们歇着吧,这次我去,你和我一起。”装好货后,大头跨进驾驶室,点名我和他一起上车。

我知道他这是要“送货”去了,但没想到大头要我跟着。我有些犹豫,万一中途被抓,我可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在大头的一再催促下,我才不情愿地上了车。

挂着“两地牌”的维亚诺出了城,经京港澳高速很快就到达了皇岗口岸,这是当时广东过境香港最重要的陆地口岸。

皇岗口岸

当大头递上两份证件时,我才知道,他早就安排人帮我做好了G签。

原本我最担心边境检查人员,万万没想到,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探头看了看车内,扫视了下我们出示的通行证,就挥手放行了。这实在令我匪夷所思,走私一千万现金过境竟然这么轻松?

大头在后视镜里看到我一脸紧张,笑呵呵地告诉我,他们早就事先买通了个别边境检查人员,专门找他值班的时间出境;之所以找人坐在车里,是因为空车进出口岸很容易受到盘查。

出了皇岗口岸,经过落马洲大桥就进入了香港新界,大头总算舒了口气,从衣兜里翻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根,然后丢给我一根,他点着火,深深吸了口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阿鬼,走了这趟,你算是我们人了。”

我知道,这家伙处心积虑拉我上了“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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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卸货的地点是在新界一处汽车修理厂,大头熟门熟路地将车开进去,身后的工人十分默契地将卷帘门降了下来。

修理厂内有乾坤

“验货!”大头招呼我们跳下车,冲着几个围上来的工人喊道。

很快,这些身穿“壳牌”标志工服的汽修工熟练地拆卸下滑轨座椅,掀开底板,将藏在里面的钱一摞摞取了出来,装进车旁的大纸箱里,看得出来,这个纸箱都是设计好的尺寸,基本五十万一箱,正好装满二十个纸箱。

清点装箱完毕后,一个领头模样的香港人笑着在大头递上的“送货单”上签字,大头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准备带我们离开。

突然,我们身后有人惊呼:“不对,钱不对!”

大头皱着眉转身,打开车厢底板暗槽仔细查看了一番,又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好让人再打开纸箱清点,最后发现确实少了十万。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交接货出了问题,这个锅肯定得送货的人背了。

大头死死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掏出手机,走到了一旁打电话。

我努力回忆着,虽然我没插手,可装货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仓库四周也都有监控探头,怎么会少了十万?谁那么大胆敢偷走这笔钱?

过了一会,大头将手机递给之前签字的香港人,他听完电话后,吩咐大家先将箱子全部封存好,然后笑着告诉我们可以离开了。

维亚诺一路开得飞快,大头一声不吭,我知道他肯定又被宋先生骂了,他急着回去找出少钱的原因。

★★★

晚上回到货运公司后,大头不声不响地来到自己办公室,调出当天清点钱和装货时的现场监控,让我一起看。看完所有视频,我揉着酸胀的眼睛,冲着大头摇了摇头,视频里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事,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环节和可疑的人,那么这丢失的十万元到底跑哪里去了?

大头黑着脸,手里一根烟没有点着,攥在手里不停地揉搓,将烟捏得粉碎,烟丝撒了一地。

“阿鬼,你真的什么也没发现么?”大头有些怀疑地盯着我。

我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那见鬼了!这些少掉的钱都他妈自己长腿跑了不成!?”大头有些愤怒,又不好冲我发火,狠狠将拳头砸向了墙壁。

我回忆了下细节,忽然想起什么:难道这钱没有丢,一直在车上?

大头搓着耳垂死死盯着我。

我赶紧解释说,现场清点、打包都有监控,但是其中有个环节没有监控,那就是将钱装进车厢底板缝隙的环节。虽然车里车外都有人盯着,没法将放进去的钱再拿出来,事后又有专门的人将座椅、底板归位……但如果有人熟悉整部车的构造,悄悄将放在车厢底板暗槽的钱,塞一摞到其他地方,也是有可能的。

唯雅诺后备箱构造,钱到底谁拿了?

大头眼睛一亮,径直跑到地下车库,找到那辆刚从香港返回的维亚诺,他刚打开车门,忽然退了出来,笑着说:“我还是来个守株待兔吧。”

大头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叫人买了啤酒和熟食像往常一样庆祝任务完成。

我随口吃了点东西,按照大头的布置,悄悄钻进了楼上的监控室,盯着连着车库监控的屏幕。

等了快一个小时,车库里果然出现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黑乎乎的环境看不清楚这家伙是谁,只见他嘴里咬着手电,很轻巧地就打开了维亚诺的侧门,钻了进去。

我立即给楼下的大头打电话,大头接到电话,丢下手里的啤酒罐,招呼了几个人跟他往地下车库跑。

很快,我从屏幕里看到他们跑到车旁,从车里揪出一个人,有人顺手拧开了照明,在灯光的映射下,我才认出这个人是阿星,他手边散落着一摞包好的现金。         

阿星被打得半死不活后,就被丢在仓库中央。我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阿星之前摆放钱时,故意将这一摞现金藏在了车厢后部尾灯的边槽里,他听说这些钱都已经清点过装车,到了目的地后就直接装箱封存,等大头送货回来,他想悄悄地将藏起的钱再从车里取走。

大头捧着钱,用脚狠踹着阿星,问他这样做了几次,阿星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声音微弱地表示自己鬼迷心窍,只是因为赌博输了钱,才起了贪念。

这时,大头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号码,走到一边接听。

等他回来,黑着脸招呼几个人将阿星关起来,有人壮起胆子问他怎么处理阿星?大头搓着自己耳朵面无表情地说:“宋先生让我们明天把这小子送过去,这家伙肯定不是第一次,得问问清楚。”

阿星听见后,惊恐地挪着身子抱着大头的腿痛哭流涕求饶,几个和阿星平时关系不错的手下也有气无力地帮着阿星求情。

大头使劲蹬开阿星,对着所有人说:“别求我,没用,宋先生的命令,照做吧!”

我默默看着这一切,我为这个因为十万元就即将丢命的年轻人感到惋惜,也为我自己未知的命运感到不安。

我在二楼的客房翻来覆去睡不着,之前阿星的惨状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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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还在半梦半醒中,就听见有楼下有人在喊,“阿星自杀了!”

我来不及穿外套,慌忙跑到一楼的杂物室,这里昨天临时做了羁押阿星的牢房。

大头早已赶到,蹲在地上看阿星的状况,我看见阿星浑身瘫软,脖子上缠着深深的红紫色勒痕,人已经不行了,地上是一把踢翻的塑料椅子,杂物室顶部钢梁上吊着根打了死结的粗绳,在那荡来荡去。

阿星突然自杀,这让所有人都想不到……但问题是,阿星真的是自杀么?我暗暗想。

大头慢慢站起身扫视着在场所有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好久,他让人将阿星的尸体处理掉,让我换身衣服跟着他去监控室。

监控室内,我们查看了半天。这个杂物室平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所有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对着这里,视频里什么线索也没有。

“你觉得他真的是自杀么?”大头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地问。

我不敢接他的话,但是我直觉这里面有问题,阿星之前还痛哭流涕地跪着求饶,说明他很怕死,怎么会突然间就自杀?

大头的手机忽然响了,似乎有人因为阿星在激烈地和他争吵,大头也怒气冲冲地将对方痛骂了一番后,挂了电话。

“是荷兰仔,阿星是他的外甥。”大头没头没脑地冲着我解释道。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同族乡亲,这样彼此有照应,万一有事也会想办法搭救。荷兰仔是海运的负责人,这几天,他还在境外送货,不知谁告诉了他,阿星出事的情况。    

第二天,所有人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忙着各自的事情,但是不再有人开玩笑聊天,仓库里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有人似乎知道是因为我,阿星偷钱的事情才被查出来,所有人都对我怒目而视。

中午时候,大头悄悄告诉我,宋先生知道阿星出事后,非常生气,他下了命令,给我三天时间,尽快找出这里面搞鬼的人,否则不但救不了黄老板,连我自己也不用再回去了。

“还是那句话,阿鬼,看你的了,只有三天!你得给出个交代,不然,到时我也帮不了你!”大头叹了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去看其他的人工作。

我心里很恐慌,一点线索都没,还只有三天时间,我完全没底。

这时,一辆丰田越野车急速驶进仓库,我听见有人小声嘀咕:“这下好了,‘荷兰仔’回来了。”   

丰田停下后,车上跳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花臂男子,车门都没关,就乱嚷着要大头来见他。

大头在楼上早看见丰田闯进来,远远冲着荷兰仔招了招手,两人去了楼上,很快就传来声音激昂的吵闹声。

没多会,荷兰仔怒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环视了下四周,很快就落到我的身上,他走到我身边,恶狠狠地问是不是我发现阿星动的手脚。我刚想解释,这家伙什么也不愿意听,丢一下句“你等着!”就跳上了丰田车,快速离去。

“这家伙是个疯子,你少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头站在了我身后。     

★★★

晚上大头接到集团发来的通知,荷兰仔说他们那组有很多人食物中毒,不能接任务,最近的几笔单子只能让陆运组承包。

大头召集阿杰等人开会,商量办法,大家都觉得这是荷兰仔为了报复自己外甥出事,故意制造难题,刁难他们。

陆运和海运之所以有分工,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普通的大额现金可以通过汽车运输,只要事先和海关的“内线”打过招呼,就能顺利出关,即使被查到,通过补申报材料等办法,也有机会挽回损失;而一些贵重物品如黄金珠宝甚至有价证券等,一旦查到就会被直接没收的则选择海运,这种风险极大。

开大飞的看不起开奔驰的

所以荷兰仔他们平时很嚣张,根本看不起负责陆运的。

而这次,福隆手里就接了一笔单子,要将内地一个大老板的50公斤黄金通过香港走私到日本。在日本,携带黄金入境是合法的,只要在入境时向海关交消费税即可。在缴清消费税后,这些黄金就可以进入市面销售贩卖。

原本福隆计划收到黄金后,通过“大飞”直接运到香港一处地下货运码头,那里专门走私各种货物到亚洲周边国家和地区。

因为客人催促,福隆也急于将这50公斤的黄金脱手,荷兰仔他们撂了挑子,那自然交由阿杰他们想办法。

就在大头和阿杰商议细节的时候,阿杰警惕地看着我,大头见状,让我出去转转,回避下。

第二天下午,一辆标识是深圳某著名搬家公司的货车驶了进来,所有人围了过来。

等打开车门,大家从堆着的一堆家具里找到个茶几柜,推开茶几的柜面,他们取出了金灿灿的黄金,50公斤黄金市价少说也在1200万左右。不过这么多钱的黄金,其实也就是50块金砖,每块1公斤,叠放在维亚诺的暗槽后,还留下了很多的空间。

按照计划,阿杰当天出车,负责将这批黄金运输到香港的地下码头,然后空车回来。我们所有人目送着阿杰带着绰号“耗子”的助手开车离开了货仓,大头以及其他人都留在“水房”等候消息。

不料,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传来个坏消息,阿杰的车在皇岗口岸被海关扣了!

消息传来后,所有人都炸了,按照经验,这么多黄金一旦被查到,将直接罚没,根本没机会挽回,甚至运输的人也会因为巨额走私罪被抓,这次损失太巨大了。

可问题是,明明挑熟悉的海关人员上岗时间出境,怎么还会被查呢?

在场很多人都认为是荷兰仔干的,明摆着是他们设了套,知道有走私黄金的任务。先故意撂挑子,然后再趁机举报阿杰他们。

我看到身边的大头并不慌张,静静地吸着烟,似乎在等着什么。

没多久,耗子居然回来了,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他找到了大头。

“怎么样了?”大头掏出根烟叼在嘴边。

耗子笑嘻嘻地摸出个打火机给大头点上,说:“没事,都按计划进行。”

原来,阿杰的车是真的被海关给扣了,虽然海关将整部维亚诺查了个底朝天,也找到了改造的暗槽,但车上并没有那些黄金。海关只好移交交警部门,以非法改装车辆暂扣了这车,阿杰作为当事人被留下办理手续,因为没耗子什么事情,特意被放回来通报公司情况。

我瞬间明白了,之前阿杰的车大张旗鼓地装货、出车,完全是演戏给大家看,等真正出去后,阿杰他们一定将货转移到了其他车辆上出境。

晚上,阿杰接受完调查终于放了回来。

我正陪大头下五子棋,这是他唯一的爱好。阿杰告诉大头,确实有人举报,查车的海关都是不熟悉的人,不过货已经安排从另一处口岸悄悄出境了。

看图

大头点点头,然后看看我说:“你把调查出的号码告诉阿杰。”  

下棋的时候,大头就给我布置了任务,让我找人悄悄查,今天一天从这打出去的所有电话和短信。为了保密,每次出任务,除了大头可以随意使用电话外,其他人都不允许,必须关机直到宣布任务结束,我的电话之前也被大头没收了。

我开始还有些纳闷地问大头,为什么那么肯定是这里的人出卖了情报,而不是荷兰仔他们?他笑着解释,还是宋先生厉害。

这事情从一开始,宋先生就觉得不对劲,虽然阿星是荷兰仔的外甥,但是证据确凿,荷兰仔也不敢袒护自己外甥。宋先生顺水推舟琢磨出个计划,故意让荷兰仔来唱红脸,闹罢工;让隐藏在这里的“家贼”感觉有机可乘,只要搅黄了这么大单的生意,公司必然大乱,再也无暇去查几十万这样的小钱,他也就安全了。

因此,宋先生安排大头和荷兰仔大张旗鼓演了一出“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即使没钓出那个家贼,也起码保证此次行动的安全。

听了大头的吩咐,我把调查出的结果告诉了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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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电话号码来源是最简单的技侦形式,电影里经常会演一些片段,警方为了追踪打来电话的疑犯位置,要求接电话的人必须通话半分钟甚至一分钟,这完全是瞎编。实际上,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警方就可以通过基站定位。

所谓基站定位其实就是最简单的三点定位原则,每个基站都有一个特定编码,打电话时一般情况下会连接一个以上的基站,假如连接了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基站,就可以根据这三个基站信号的时间差算出大概位置。两个基站时精度1700米左右,三个基站以上可以达到700米左右的精度,但是这种定位方法的最高精度不会超过200m。直接锁定打电话人的位置,根本没那么麻烦,电影那么拍只是为了不暴露真正的技术手段,顺带着渲染下紧张气氛。

鬼叔课堂,划重点

调查打出去的电话时,警方一般可以直接凭“协查函”,找电信调取某个区域的基站记录,调查这个时间段有多少号码通话过,甚至可以在不通话的状态下,可直接凭嫌疑人携带的手机和附近基站交换静默数据,从而知道嫌疑人是否在该区域出现过。

我自然没有这么大的权限,只能得到大头许可后,花钱通过老丁私下调取了这样的记录。

老丁随后发来的电话记录显示,装运黄金时,仓库里除大头的手机有过拨打记录外,还有个136的移动号码曾经拨出去过,问题是我不知道这个号码属于谁的,因为这是个“神州行”的不记名卡。

这个问题,大头让我不用操心,他悄悄吩咐了阿杰几句,阿杰点点头出去了。

当天晚上,阿杰就找到了那个举报的人。对方是另一部车的司机,阿豪,也跟了大头很多年,大家都喊他豪哥。

手机是从他车里搜出来的,大头让阿杰调取了监控,查下搬运黄金时谁不在现场。

阿豪交代,他们平时总是受到荷兰仔那帮人的欺负,更可恶的是,荷兰仔不但撬了阿豪一个相好,玩腻了后竟然将人卖到了境外。

于是,阿豪一直想报复荷兰仔。他知道阿星是荷兰仔的外甥,最近赌博还输了不少钱,阿豪私下暗示阿星,维亚诺车尾有个隐藏的暗槽,还告诉阿星,只要深圳这里确定好总数,到了境外,“水房”是不会再查的。

受到阿豪蛊惑后,阿星果真头脑发热趁机偷藏了几万元。

因为宋先生不愿意将丢钱事情闹大,影响公司形象,一直让大头秘而不发,阿星误以为阿豪的话当真,一再铤而走险,直到被抓到。

阿星被查后,阿豪担心对方交给宋先生后,会咬出自己,他知道这里没有监控,所以深夜悄悄潜入杂物室,用准备好的绳子勒死了阿星,又伪造了阿星自杀。而这样做,还有个原因,那个车尾暗槽就是阿豪悄悄改的,他早想好让阿星做替罪羊,自己也好趁机浑水摸鱼。

阿豪知道荷兰仔一贯嚣张,知晓自己外甥出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到时可以趁机再制造事端,嫁祸于荷兰仔,可谓一箭双雕。

果然,阿豪听说荷兰仔罢工,公司又要急于运输这批黄金出境,感觉机会来了,偷偷用早就买好的手机举报了这次任务……

事情到这里,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我向大头提出放走黄老板,也放我回去的请求。

★★★

我被大头送回家,停车后,大头拨了个电话,开着免提,电话里传来黄老板的声音,他话中有话地说:“阿鬼,多谢了!这事我看到此为止,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也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挂了电话,大头看看我,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宋先生这次对你很满意,我们也信守承诺,放了你的朋友……你也听到他的话了,这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记住,你所有的信息我们都有。”

我点点头,心里很清楚这个宋先生心狠手辣,手下留情,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而已,如果这伙人不被抓住,我是不可能真正下了这艘贼船。

我暗暗祈祷,之前我联系老丁时耍了个小动作,希望他能明白。

 *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与内容无关。

—END—

作者 | 阿鬼

阿 鬼  a gui

阿鬼,自称“商业工兵”——专业为客户清除窃听和偷拍设备。用他的话说,自己才是专业的秘密追踪者,金宇那都是小儿科。

十多年前在深圳华强北开了一家监控器材铺,当年庄文强拍《窃听风云》系列,电影里的道具还是从他这里购买的。

他受邀清除过数百次设备,也因此知道了更多的秘密。在他的故事中,展现了人心的复杂诡谲与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