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 | 极地主题 · 零诗群

     

臧天朔(1964年3月6日-2018年9月28日),出生于北京市,中国内地摇滚乐歌手,代表作有《朋友》《等待那一天》《大悲咒》《心的祈祷》。

关于友谊,臧天朔曾这样唱:“……朋友啊朋友 / 你可曾想起了我 / 如果你正享受幸福 / 请你忘记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 / 请你告诉我……”

2018年9月28日,臧天朔因肝癌去世,享年54岁。

上图摄于2014年6月3日,北京。歌手巫启贤当天为北京个唱彩排,臧天朔前往探班。图片来源:东方IC

 本期导读:

本期零诗群展的主题,是有关少年或青年时期的友谊。友谊是一个常谈常新的话题,尽管它非常古老,应该说自从有了人类社会,就有了友谊。

关于友谊的论述已经很多,迄今最令我同感的,是古罗马政治家、哲学家西塞罗所言。他说:“友谊不是别的,它是以善和爱心,连接起来的和谐”。友情是一株缓慢生长的植物,滋养着我们的生命。

有没有这样的感觉,纯真的友谊往往发生在少年时期或青年早期。再往后,虽然交往的圈子越来越大,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却很难再有像早期那样纯粹的友谊。许多年过去,那时的朋友们可能很多已不再联系,但回想起来,仍然时常给我们以慰籍。

应诗人西楠之邀,写一首关于青少年友谊的诗 | 杨黎

1973年,我11岁

和另外两个11岁的同学

在西体路旁边

一家水果店,偷了一个好大的橘子

我们三人,一人分了

四瓣吃,而多出的那一瓣

我顺手把它扔了

当时,我正在读苟富贵、勿相忘

认为兄弟之间

必须绝对的公平

而1976年

我已经14了,第一次

与某操妹约会 *

激动得带了我一个大哥去

结果这个操妹

就跟了大哥:这事,我很伤心

一直伤心到1980

我真的恋爱后……而1983

我有一个女同事

悄悄喜欢我,我把她介绍给

我的小学同学

他挺老实,我们仨一直好了很久

在我一次、二次、三次

离婚后,她对我说:我的哥呀

今后别来找我。那时

我已中年,和一个青少年的忧伤

好在没什么关系

* “操妹” 释义:“操哥操妹” 为70年代用词,在当地指混社会的青年人。

杨黎,1962年生,狮子座。第三代人,非非,废话。烟民和写作者。

为了借《绿野仙踪》| 向武华

我偷了父亲的两斤粮票

在大队部的小卖部

换了两块香喷喷的烧饼

送给向小丽,请她

把《绿野仙踪》借给我看

她收了两块烧饼

过了一会儿,又递给我一块

我们一人一块

边啃着烧饼边聊着去上学

后来,我们经常结伴而行

像极了铁皮人和那个小仙女

向武华,男,六八年生于湖北武穴市。出版有诗集《流》和《平行与碰撞》。

怀化供销技校(组诗节选)| 叙灵

《张天宏》

我叫你白兰地

你称我一枝花

在怀化地区供销技校

白兰地和一枝花

一枝花和白兰地

是一回事

另一回事则是

到天星坪看电影回学校的一个深夜

一枝花和白兰地

白兰地和一枝花

沿着一条发亮的铁轨

朝着湖天桥的方向扑哧扑哧走着

时不时有一二辆货车从另一条轨道冲过

突然

白兰地哎哟一声

磕倒在一捆柑蔗上

白兰地迅速爬起

狠狠踢了几脚柑蔗了事

然后笑哈哈

邀请一枝花

把这捆柑蔗一起抬回宿舍

一枝花不干

白兰地一个人费了很大劲扛着一捆柑蔗

终于搬回到鼾声四起的宿舍

第二天中午

白兰地请全班同学来啃柑蔗

唯独不叫一枝花

一枝花和白兰地

白兰地和一枝花

以后很少看见他们说话

叙灵,湖南麻阳人,居北京。儒释道文化的传播者,现走访于民间隐修人的途中。

有红鱼的清晨 | 鲁鱼

我和我的一个小伙伴

我们走在去邻村的路上

那是有一年的夏天

夏天的清晨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我们一路走一路谈

露水打湿了

我们脚上穿着的布鞋

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一路谈的

是邻村的池塘

和据说在

池塘里游动的红鱼

鲁鱼,为多种平台撰稿,现任极地文化工作室主编。

大约是在2005年初冬 | 西楠

小叶和小谭来找我和小杨

(当时小谭是小叶女友)

(我是小杨女友)

我们聊天

快到临晨四点钟时

小杨突然说去看日出

于是开着他的二手破旧罗孚

(深蓝色的)

载着我们三人

往纽卡斯尔的海边去

冬天凌晨的海边可真冷呀

我身上套一件小杨的大衣

风呼呼地来了又去

我们年轻并且兴奋

在海边一面涂鸦墙前照相

小杨又喊我捏着日出照了一张

(那时小杨还没放弃艺术变成商人)

(迄今我最棒的照片都是他拍的)

我们还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

在沙滩上踩出一长串脚印

后来买了八只螃蟹

(每人两只)

姜和醋

在唐人街等待超市开门时

大家在车里迷糊了一会儿

醒来后我把手搭在汽车天窗上

小谭给我的手拍了张照片

黑色和红色的指甲油

掉得七零八落

我们都觉得那样子很好看

回到家吃完螃蟹就睡了

我和小谭在床上睡

小杨和小叶拿了我们的野营睡袋

在地上睡

那一觉睡得可真沉呀

直到傍晚房东来敲门

喊我们收快递

拉开窗帘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这大约是在2005年初冬吧

等到春天的时候

小谭就跟一个开唱片公司的

有妇之夫跑了

又过了整整六个月

我和小杨也分手了

西楠,写诗、小说、随笔等,译者。极地文化工作室联合创始人。有各类作品近十部出版。

那年到中心校参加运动会 | 向宗平

刚一上拖拉机

她很兴奋

老想在车箱里

站起走

同学们赶紧招呼她

娄方容坐下来

拖拉机突突突开过白果坪

她看见弟弟娄方德

赶一群牛过公路

她嚯地站了起来

对那群牛喊

喂呀娄方德

一直到丁家嘴中心校

听到操场上喇叭响起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她才安静下来

娄方容,我曾经在村校教的学生

那次是她第一次坐车

向宗平,男,六零后,重庆南川人,机关公务员。练诗也练书法。

山路上我和她,一路上似乎相谈甚欢 | 银河大风

我记得那是秋天

秋高气爽

我和她

我的初恋

一起骑车

骑行在大路上

后来是小路

山路

我们去看

她的女友

也是没有

考上大学

在她女友家里

我们吃的晚饭

有一碗豆腐

还有别的菜

朴素而难吃

很晚了

我们在那里借宿

我在厢房

似乎和她女友的

爷爷睡一床

天亮之后的一切

到现在

我都没有印象了

银河大风,70后诗人。诗乃日常。好诗是意外。

万灯甑 | 彭先春

甑国友,万灯村人

那年他14岁,背着军挎书包来上学

每天凌晨四点过他就要起床

他要从山上走下来到街上

放学后又要从二小回到山上

他见我就会笑,露出虎牙

我们一起放学有时候走在一起

我们不走前街走背街

背街几乎没人,偶尔有几辆货车开过

我们一路说话走到磅秤房下的桥头

我就朝上回高站台

他往右朝山边走

第二天我又会在校门口见到他

我说的是39年前的事

昨天我又看到他

他长胖了点,黑得多,寸头

我们说话,他不停的抽烟

他说以前每天要抽六七包

从凌晨四点过起床就点上烟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过

现在少了,一天也要两三包

我担心他身体出毛病

他说每年都在体检,只是肺纹理增多

这个羌族移民后裔

他现在有时出去做点杂活

家里开着一间副食店

彭先春,60后,绵竹人。第三代诗人,废话分子。Z诗编委,自便编委。有合著诗集《未来式》《慢生活》。

特别小分队 | 罗辑

1971年在炎黄上初中

我每天要往返八九里地

沿途经过一片乱坑(坟堆)

在王庄与冯庄之间

王庄到炎黄

冯庄是必经之路

这片乱坑约一两百来米

摸黑行走是我的心病(忌惮)

在白天草丛中有点动静

心里也会发毛(特别阴天)

八成是上辈子积德

老天眷顾我:

在学校

每逢下午课时

老师拖堂或集体活动

放学晚了(甚至很晚)

冯庄的同学(不露声色)

都会主动送我一程(感动)

仿佛一支特别小分队

突破封锁线

我们一路嬉闹

唱着革命歌曲:

“下定决心

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

争取胜利

……”

你追

我跑

穿过

乱坑

罗辑,职业艺术家,涉足当代艺术(观念、行为)、绘画、摄影、篆刻、诗等。现居南京。

谈话 | 古轨

深夜,我们喝酒到一半

谈起了消逝的事物

谈到这片土地上

逐渐稀少的庄稼

和蔬菜

谈到鸟类

红嘴鸦,水鸟,黄鹂……

你说小时候

在庙梁

碰到过一只黄鹂的尸体

你说你当时吃着一块雪糕

刨了一个坑

把黄鹂埋了

并把雪糕板插在土堆前

你说你当时暗想

多年以后

这只黄鹂的坟墓

是否还在

说完这句

你不好意思的笑了

古轨,原名顿静文,95年生,宁夏固原人。男性公民、网民,闲暇写诗。

渐行渐远 | 朱金波

那年,白塔高,白塔白

你在白塔上刻下

愿读上一个好学校

愿父母身体健康

那年,白塔高,白塔白

我却不知道该刻些什么

只好傻乎乎地写

愿我和毛桥桥的友谊天长地久

那年,我们十岁

山下的安顺城看上去那么小

白塔那么高那么白

朱金波,生于1997年,现就读于苏州大学。

嘎子 | 五月牛

我俩光腚娃娃

门挨门的邻居

一个班级

一块长大

夏天偷香瓜

冬天打冰嘎儿

一起玩耍

初二那年

我俩夜里掏鸟窝

一不小心

我从梯子上摔下

伤了脚脖子

他背我回家

从那天起

每天推着自行车

送我上下学

以后我去省城读书

嘎子回家务农

我学英语

他给我买录放机

现在我写诗

他是绿色农庄的

总经理

五月牛,本名李玉波,男,吉林省梅河口市人。

活着那么偶然 | 第一闲人

1974年秋天

我们几个男孩

在河里游泳

下游一阵喧哗

只见大人抱着

一个女孩狂奔

然后在一块坪地

牵着黄牛兜圈子

牛背上模趴着

赤裸的她

那么多年了

我甚至不记得

她的名字

只记得她教我

认识几种猪草

那天她洗猪草时

滑进了河里

第一闲人,60后,当过兵,参过战,办了提前退休,或游泳或云游,闲来写写分行。

高中故事 | 岳上风

因为发现了

她偷写的日记

家人让她退了学

后来才听同学说

她日记里写满

对我的爱

家里安排她相亲

当只有两个人

她就当着男方的面

掏出一支烟

假模作样抽起来

所以相完

男方总是不同意

我再见到她

是在毕业十几年后

老家老粮所的旧街口

听说她和丈夫

都下了岗

开了这家小吃部

正在门口忙活的她

看见我似乎

愣怔了一下子

但没有停下

手里干着的活

又是几年过去了

我至今没有

敢进去过她家

新装修了的

小酒店

岳上风,本名赵岳枫,曾用名赵血枫。70后,诗人、艺术家。现居山东济宁。

回力鞋 | 寒玉

我仍然清晰记得

有生以来第一次

穿回力鞋的经历

粉白的鞋面

喷香的胶皮

多好看的鞋子

躺在盒子里

十一岁的我忘乎所以

穿上新鞋以后

在全村飞奔

要让全村人知道

我有一双非凡的鞋子

我追的鸡飞狗跳

狠踹了挡道的黑猪一脚

邻居的大门上也留了鞋印

在跨越一截矮墙后

惨了

刚积的粪肥没过膝盖

那黏糊糊的感觉

那臭臭的气味

寒玉,现居山东邹城,煤矿工人。

少年祭 | 如也

小学五年级,父亲就带我上山打猎

那时我和父亲并不亲近

我是孩子王,伙伴们都在等我

我不想把星期天浪费了

虽然也是往野地里钻

弹弓打鸟,夏天偷香瓜,冬日雪仗手脚冻烂

父亲说,他有高血压心脏病,带上我

就不担心忽然倒在山里没人管

父亲死亡的阴影

我战兢兢背负了30多年

我第一次打到猎物

是付家寨的河滩

我们十来个人在芦苇丛中一字排开

仿佛电影《桥》中的德国兵搜寻游击队员

枪声从我的左边响起:一枪,两枪

野兔斜刺奔来,倒在我的第三枪下,死不瞑目

多年后我的女儿面对兔子的红眼睛

﹙那晚我打了三只野兔﹚

失声痛哭。坚决不吃兔子肉

她读小学,最喜欢看光碟《小鹿斑比》

最喜欢那个多嘴多舌的叫“打手”的小兔

我的单管猎枪是“金鹿”牌

父亲的双管猎枪是枚雕刻的“虎头”

食物链的顶端

还是我们的手指头

在我们的小城里,男人不打猎

保不齐你就会去偷看女厕所

我们就是这样推断王老八的

星期天我们都上山打猎,王老八不打猎

他盯着女孩子眼睛直勾勾的

终于忍不住,钻到公共厕所的粪坑里偷看

打猎归来,我们会在进城之前

把枪膛里的子弹退出,这是父亲们的安全教育

那天刘玉强忘了这个茬,枪口朝下倒背着

在丹江大道踩着自行车匆匆往家赶

接下来的一幕,我记忆犹新,我跟在刘玉强后面:

两个女孩同乘一辆自行车,后座女孩的腿

在错车时踢到枪管,嘭的一家伙

女孩像中枪的兔子弹倒在地

小腿肚子的裤管成了蚂蜂窝,血珠子顷刻渗出……

后来我看枪战影视剧,着冬装的也被子弹打得

血浆乱飞,真他妈的笑死我了

我们都以猎到“大家伙”为荣

比如麂子,黄羊,或者野猪

我曾经有过一次机会,在狮子岩的一处山巅——

我听见草丛前方簌簌地响

我瞧见三只黄羊正伸着脖子张望

不到20米,它们的眼睛水灵灵,是的,水灵灵

我没有开枪是因为那天我的弹药有问题

先前打野鸡时,霰弹稀稀拉拉落在槲叶林上

我想再靠近点,猫着腰迂回前行

我猛然举枪,黄羊消失

却在对面的山坡飞奔

我有一次猎到“大家伙”的机会但是我没开枪

我想了好多年,是谁命令那天我的弹药是软的?

大雪天,不宜上山打猎

就在街道上打狗

寒意料峭,我们裹着军大衣,掩藏猎枪,天黑就出动

从一条马路到另一条马路

有时守候在垃圾箱附近。漫天雪花围着白杨树

真像西伯利亚。我吹起口哨,我吹的最多的是跟知青学的《三套车》

夜深人静,砰的一家伙,附近的窗户霎时洞明

但没有人敢出门,我们也不慌张

拖着还在哀嚎的中华田园犬

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如也,阿叔的年纪,认诗不认人。

群外同主题作品:

刘丽丽比模特还高 | 叶明新

刘建国是我的好朋友

他的姐姐是万事达超市的售货员

名叫刘丽丽

刘丽丽的个头很高

比我们这儿所有的女人都高出一截

我对刘建国说

你姐姐可以去当模特

当模特可以赚大钱

刘建国说不可能

因为我姐姐是个胖姑娘

我特意到超市买了一瓶娃哈哈矿泉水

刘丽丽找钱给我的时候

我看到她的胳膊确实非常粗

来自网络

你用深邃锁我心 | 张小树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

我对你眨眼

你看着我

我对你发呆

你看着我

偶尔佯装不看你的我

偶尔又说出一个两个惊天的秘密

你仍旧看着我

眼里除了平静只有平静

你沉稳的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只用你深邃的蓝宝石锁住

一个少女的心扉

你注视的力量坚毅的像一个伟人

让我垂下柔软的眼帘

羞于再多看你一眼

来自网络

我们的朋友臧天朔 | 尚仲敏

你坐牢的时候

我写过一首歌

《你在牢里还好吗》

后来觉得这是废话

而且矫情

牢里肯定不好

就没有寄给你

你得肝癌

和坐牢一定有关系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做人不要这么胖

唱歌多好啊

你为什么要开酒吧

生意上遇到了无赖

用江湖的方式解决

最终身陷囹圄

我也常常有类似的麻烦

但我选择隐忍和退让

朋友就是江湖

有些单必须得买

你的小情人斯琴格日乐

在你走后的言行

真的够朋友

她也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都会听她的歌

关于零诗群

❑  零诗群的零,来源于法国文学理论家罗兰·巴特提出的零度写作,但不等同于零度写作。

❑  在这里零并非结果,它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出发点存在,主张一种多向度、站在自由边际的写作。

❑  零诗群不是写作流派。它与诗有关,同时与写诗的人有关。我们希望无论写诗或是做人,尽可能地释放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并且坦诚。

❑  我们也主张有温度的写作。诗并非天外之物,它与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  零诗群由诗人西楠等于2018年5月在中国发起,现主要管理人为诗人西楠、鲁鱼,等。

零诗群  每月于  极地文化工作室  平台发布作品展

集中展出诗群内作者的优秀诗作

群外作品来源已标注其余内容均为原创授权发布。

转载请注明出处。

| 极地主题 · 零诗群 | 栏目中内容或将于合宜时间择优出版

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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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编辑 | 鲁鱼、西楠

行政管理 | 麦子

主题策划 | 极地文化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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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签名配图 |

Wondering Aloud: Philosophy With Young People

极地文化工作室

从艺术与生活中

认知自我,感知美

向极地订购《读诗》第1辑的办法

出版有成本,恕不赠送。

望朋友们理解。